党史百年⑧ | 开国将军刘少卿

编者按:

习近平同志在党史学习教育动员大会上指出,全党同志要做到学史明理、学史增信、学史崇德、学史力行,学党史、悟思想、办实事、开新局,以昂扬姿态奋力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以优异成绩迎接建党一百周年。

为开展好党史学习教育,黄州区融媒体中心充分发挥互联网在宣传普及党的历史知识和理论创新成果的重要作用,在云上黄州APP,黄州声音微博,“今点黄州”微信号、抖音号、视频号等多个新媒体推出《党史百年》专题栏目,重温红色党史、讲述初心故事、回眸历史瞬间,教育引导全区党员大力发扬红色传统、传承红色基因,赓续共产党人的精神血脉,始终保持革命者的大无畏奋斗精神,凝聚“做顶梁柱、当领头雁、建中心城”的精气神,谱写新时代黄州高质量发展新篇章。

今天编发第八期:《刘少卿对广州起义和参加红军的回忆(三)》

栉风沐雨,风雨兼程

百年传承,红色激荡

庆祝建党100周年刘少卿对广州起义和参加红军的回忆(三)

烈士鲜血染教场,

出生入死陷罗网。

身縛刑场陪斩首,

壮士抛颅忠名扬。

国民党反动派以卑鄙的手段,用引诱欺骗的办法,使我们误陷圈套,张发奎、黄珙翔刽子手进行大屠杀,烈士的鲜血染红了东教场,我这个小兵也做了陪斩人。当我们离开了那个黑店炮楼村庄后,犹豫不决地朝着广州、沙河方向走去,可是那个老练的传令兵,突然拦住我,犹豫地问:“我们参加了共产党的这场暴动,就这样结束了,以后还有机会参加不广州市现在还在我们手上吗?如果不在,那我们回广州被反动派抓住该怎么办?”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目睡口呆,也感觉很有道理。我年幼无知,既无社会经验,又无政治、军事常识,特别缺乏判断和分析事物的能力。我只是说:“以后是否有机会参加暴动,现时还很难判断;广州市现在在谁手里,只有回广州才知道。但是有一条要特别注意,如果我们被反动派抓住,只能说我们是勤务兵、伙夫、看护兵,别的都不能承认,只有这样回答,危险性才小。如果反动派不信,那就只有按照你说过的:“人死如灯灭,他们想把我们做人肉包子,还是做馄饨,那就无权过问了。大概总是这两条路嘛!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不回广州又往哪里去呢?你看!走在我们前面那些三五成群的散兵,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盲目走着嘛!走吧,到时候再说啊!”我们向前走了十几里路,就碰上十来个着便衣的人向我们宣传:“弟兄们,你们辛苦了!我们暴动的队伍仍在广州,叶挺总司令也在广州,欢迎弟兄们快回去,将重新发给你们枪支 ...”我们几个年幼无知的新兵一听,互相看了一眼,对这些宣传半信半疑,但也不说什么,只管往前走。又走了数里,就发现了大批全副武装、枪上刺刀的国民党反动军队,他们的胸章上写有教导第二师。看吧!十来步一个兵,站在道路的两旁每个人的脸上显出杀气腾腾的凶相。如临大敌似的两眼直瞪着我们。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一个劲地往前走,又不知走了多少路,抬头往前一看,一排排用竹子做的营房,那不是沙河镇吗?又出现了一批反动军官,要我们跑步到草坪上集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百人,并令我们在草坪上坐下,接着来了一大批持枪、上刺刀的军队把我们包围起来。在我们中间的两个人霍地站了起来,几个持枪的敌人用刺刀对准这两个人的胸脯,大声吼道:“打死你们,快坐下!”这两个人说要小便。那些敌人吼道“什么大便小便,坐下!”多么凶恶啊!一会又从营房里出来几百个敌人,每人手上拿着白麻绳子朝我们走来,一到我们身边,就把我们每个人的左右手连接着捆起来。我和那个小勤务兵捆在一条绳子上,那三个传令兵不知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从此我再也没有看到那三个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的战友了!反动派把我们一捆,就完全揭破了刚才那些着便衣的人诈骗宣传。我已完全明白,广州肯定不在我们手里,叶挺总司令也不在广州市了。

反动派又押着我们从沙河镇出发,往广州市区走去。当走到市近郊时,就看见一辆接一辆的平板车,每辆车上满载着数具革命烈士的尸体,被人拉着,推着向沙河方向走去。为了让这些平板车走过,反动军官要我们靠马路旁边坐下。此时,我料想着我们未来的命运,也会同平板车上的革命烈土一样,被杀之后送到沙河的万人坑里去(沙河的万人坑,是专门埋死人的场所)。想到这里,我精神突然振作起来,人总是要死的,我毛衣口袋里还有两元钱,该买东西吃了。于是我叫押我们的士兵,帮我买香蕉分给左右的难友们吃。我小声地对难友们说“即使死了,也做个饱死鬼”。帮我买香蕉的士兵,年约三十岁左右,乘他在我手里拿钱时,我轻声地问他是哪里人?他轻声地回答:我是湖北沔阳人”。视他的表情,似乎他很同情我们。吃了香蕉继续走,到了广州市的北教场,这里原是广东省农民协会的旧址,现在住着反动派黄镇球的教导第三司令部。接着是黄镇球的参谋长带着人对我们逐个盘问,问谁是黄埔军校特务营的,谁是警卫团第三营的?又问年岁,这时旁边有人传说:十六岁以上的都有被杀的可能。当问到我和小勤务兵时,我说只有十四岁(反动派看到我瘦矮的身段,也就相信了,小勤务兵说他只有十三岁。我又说,我们俩都是警卫团第三营的勤务兵。过了不多一会儿,反动派把捆在我们身上的白麻绳子解开了。)反动派对我们要下毒手了,故意把我们的思想搞乱,不一会儿不知为什么要我们在那儿集合站了很久,又一会儿要我们在这儿坐着,最后又令警卫团第三营的人站在一边,黄埔军校特务营的人站在另一边(这时,我们猜这两个营的人,总有一个营的人会遭杀害的)。然后他们又用棕绳子把两个营的人手反捆起来,押出了北教场。在出北教场时,黄埔军校特务营走在警卫团第三营的前面。当走到大街上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种怪声的号音——杀人的号音。到了东教场时,我看到刑场上遍地都是革命烈土的鲜血,还有些烈土的尸体未运走。这时一面是反动派杀气阴森的嚎叫,一面是为革命大义凛然、昂首挺胸、视死如归的英勇就义者。这种场面,充分暴露了反动派的凶恶与残暴,同时也显示了革命志士的坚贞和不屈。不一会儿反动派把五百多被绳子捆着的革命志士推到刑场跪了下来,在他们的背后是架着数不清的机关枪,机枪后面200米的地方坐着的是警卫团第三营的人。接着反动派的杀人号音吹响了,刽子手们扣着机关枪的板机,残忍地一起开了火,眼看着这五百多个革命英雄,被极端野蛮的反动派杀害了。敌人的大屠杀激起了了我们的怒火,大家用怒视的目光为示对反动派欠下的这笔血债,一定要用血来还。反动派的机关枪声停下来几分钟后,突然有两个革命壮士,从那五百多尸体中站立来,迅猛地向前跑,惊动了正在一边议论的什么刽子手们,惊慌地嚎叫了起来:“快开枪,打死他们,一个活的也不能留!“四个手持步枪的士兵,接受追杀革命英雄的任务。当他们持枪拼命地追赶时,两个革命壮士已快跑出了刑场,胆虚的反动派哪里追得上呢!于是他们开了枪,有个壮士越跑越慢,看样子是受了伤,被反动派的枪弹击中,倒下去了。另一个壮士一个劲向树林深处跑去,没有被敌人的枪弹击中,安全脱险了。反动派的四个小兵无精打采地回来了,向刽子手们报告追赶革命壮士的情况,刽子手们气急败坏地给了这四个小兵每人一记耳光,嚎叫:“给我滚。” 这就是我身临其境,亲眼着到的,五百多个革命烈士的鲜血,染红了东教场的整个场面。五百多名革命壮士被残暴地杀害了,刽子手们还在议论着什么。我们猜测刽子手们决不会放过我们,大家互相对视着示意:快了!快轮到杀害我们了。每个人的脸上显示出不怕死的英雄气概,蔑视反动派的虚弱本质。不少同志正气凛然低声细语的传话:“挺起胸脯,革命人民是斩不尽、杀不绝的”!多么慷慨激昂!太阳偏西离地平线只有十来丈高的时候,刽子手们突然喊叫:起立!我们站起来,个个挺起了胸脯,互相笑意表示:“为革命就义流尽最后滴血! "出乎意料,反动派不但没有杀我们,反而把我们押出了东教场的刑场。他们在搞什么鬼,耍什么花招?大家又在怀疑。反动派把我们押解到天字马路,中央银行第四军军部的门口,让我们背朝珠江站着。当我们看到这座银行被我起义军的炮弹打得满是弹痕时,不禁回想起12月11日上午,我起义军围攻这座银行时,英勇冲锋,把敌人的精锐部队打得晕头转向,龟缩在屋内不敢出来的情景,我险些笑出声来。左右的战友们问我:‘笑什么?”我细声说:“前几天这银行被我们打得关门闭户,今天倒成罚我们站的场所。战友们也点头一笑,接着,只见在广州亲自主持对革命人民进行大屠杀的刽子手黄琪翔,前呼后拥地从中央银行走了出来,他装腔作势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突然,站在我们的队伍中央,挥起他那沾满了革命人民的鲜血的黑手,咬牙切齿地骂道:“吊拉马海的,你们都是警卫团第三营的新兵,是些塞老哥(小孩子的意思),受了共产党的蒙蔽,要不然哈包郎(都或全部杀了你们!现在暂时不杀你们,把你们关起来坐牢,等以后再...“这个大刽子手讲完了这么几句之后,心虛地转头走进了中央银行,我们听了精神上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估计他们暂时把我们关押起来,只是欺骗性的缓兵之计,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企图在我们这些人中间清查共产党员,达到诱杀我们的反动目的。过了不多时,反动派又把我们押送到三大宫大庙里,反捆在我们身上的绳子解开了。算是解除了我们在东教场上陪斩的刑法。这时,我们争取时间,互相传话:如果他们问我们谁是共产党员?全都回答说,我们不懂什么叫共产党,也不知道谁是共产党员”。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来了些文质彬彬的反动军官,拿着表册要我们填写什么:“从民国十五年起到现在,在家干什么;何时到部队来的;是信仰共产主义,还息信仰三民主义,还是信仰三民主义,何时何地何人介绍加入共产党的。12月11日共产党暴动时,你在哪个地方打仗。”我们说都不识字,都不会填写。他们就拿着笔问,你答得合乎他们的要求,他就写上,不明就不写。他们这样折腾了我们两天多,什么也没有捞着,就再也不来了。

我们坐牢,国民党反动派从各方面来折腾我们。这是12月的冬天,不给一根垫地的稻草,也不给一根纱作盖的,就让我们整夜睡在地上,冻得发抖,一日两餐,没有菜,放碗生盐在旁,由你自用;有一天那个看守我们的,曾帮我买过香蕉的士兵,可怜我们受折磨,故意拖延吃饭的时间,待别人走了,他很快地偷偷摸摸地用自己的大茶缸子,装了一满缸子饭,又把他们吃剩下的菜汤倒在饭里递给我,我接过来后与小勤务兵和另两个难友四个人轮着吃。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地说:“真是感谢你这位老乡!”我们整整16天没有水洗脸、洗手,从脸到脚全是黑的,在镜子里一照,比乞丐还不如。真是又一次地天不灭无路之人的场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被关了11天,这天下午,我正靠着墙睡觉,突然有四个军官走到我面前,其中一个拉着我的手,叫“刘少卿醒醒!”我很吃惊,疑虑是不是反动派查出我有十七岁,是警卫团第三营的传令班长,是不是查出我放火烧了十二师军械股和送过最后通牒信;要审讯我,枪毙我么?于是我故意装糊涂,翻个身,把半边脸贴着墙,装睡又装说梦话。可是这四个军官一个劲地拉我叫我:”刘少卿醒醒,焦连长来看你!“我惊讶一声,睁大眼睛霍地站起来,真的,焦连长、董排长、吴文华排长、王永庆司务长,都站在我面前。我心酸,情不自禁地一头裁到焦连长的怀里抱住他哭,小勤务兵也哭,他们四个人也流泪,我说:老连长,你快把我保出去吧,我没有罪呀,他们快把我们折磨死了啊!“他们四个人同声地说:我们就是来保你出去的,你看,取保书上已有吴奇伟师长的批示,现在就跟我们走吧!“我急了:“不,焦连长,你不能光保我一个人出去,这个姓吴的小勤务兵,只有十四岁,是营部的勤务兵,在十六七天中,我俩是共患难的一对难友啊,他也没有罪,请你再做件好事,取保,把他一起带走吧。”小勤务兵还在一个劲地哭,焦连长们也见他哭得可怜,就答应了我的要求。又令吴排长和王司务长去请示陈干谋营长,报告吴奇伟师长。不多时,经过吴师长的批准,小勤务兵也放出来了。这时,我辞别了难友们,与姓吴的小勤务兵跟着焦连长等回到原来我当看护兵的连里了。

回到连里后,焦连长们又保我担任连的采买职务,这时我很高兴。过了几天,福建陈馆枢的军队进逼到广东的东江,用杀革命人民,二号刽子手张发奎、黄琪翔都下了野,由缪培南任第四军长开往东江惠州去打仗。到了惠阳,有一天原十二师军械股的少尉隋慰祖和准尉黄均烈,带着十二师军法处的人,突然来逮捕我。他们捏造我是共产党员,说共产党在广州暴动时,我颈上系有红带子,手提驳壳枪,向军械股送通牒信,放火烧毁了军械股的金部房屋和弹药库,烧死了军械股的陈主任等等。“他们一面向焦连长讲这些,一面把我拥起来,就把我押到师部的军法处去了。情况虽然严重,但我并不怕,心中有数。于是我认真地考虑针对上述控告,准备着一套口供词,坚定的反驳。我被押到军法处大约有一个小时之久,传来消息说,吴奇伟师长亲自提审我,当我被押解到他的办公室时,看到陈干谋营长、焦连长均在一起坐着的。吴奇伟逐一问我上述罪名,我沉着自若地回答:“第一,我不是共产党员,我也不懂得什么是共产党。第二,我根本没有放过火、烧毁军械股。第三,我是传令班长,施述之是营长,他要我往那里送信,这是传令兵的任务,我怎么敢违抗长官的命令呢,吴奇伟听了我的回答没有做声。陈干谋营长就对吴奇伟说:“刘少卿是个塞老哥,原在迫击炮营当看护兵,又经我介绍到军械股当勤务兵,后来又回到迫击炮营,施述之调任警卫团三营当营长时,才把他带去当传令班长的。说他是共产党员,没有任何根据。他当传令班长是要传令送信的,这没有什么可追究。烧掉军械股,责任也不在他身上。刘少卿前些时候经师座批准释放的,我请求师座还是放他回原连里去。”吴奇伟只好说:“好吧,把他交给你和焦连长具保释放,仍回原连去吧!”军法处解了我的绑,把我交给陈营长。这是我第二次被捉、被放,国民党反动派在我头上做的文章,连一根稻草也没有捞到,又一次彻底失败了。我能获得第二次生命,完全是由于革命先烈们的英勇斗争和牺牲给我的鼓舞和力量,也要感谢陈干谋营长和焦连长等正义的同情和支持我要在这里高呼:广州起义的伟大革命精神万岁!万岁!万万岁!广州起义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由于我当时年幼,对中国革命和广州起义的认识是模糊不清的,现在来认识广州起义,不是没有经验教训的。广州起义虽然失败了,工农民主(苏维埃)政权虽然只存在三天,但他的意义和成就是伟大的。它向全国人民显示了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开展武装斗争,不屈不挠地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坚强决心。武装革命的壮举,有力地打击了国民党反动派镇压中国人民革命的凶恶气焰,摧毁了国民党反动派在广东省市两级的全部政治机器及时建立了在我党领导下的在大城市中第一个工农民主(苏维埃)政权:消灭了新军阀张发奎(除第四军军部外)的留守后方所有的军队和军事机构,削弱了他的统治地位,并及时建立了工农红军。总之,广州起义,不仅推翻了国民党的反动统治,也动摇了帝国主义在华南的统治势力。

广州起义的另一方面的意义和成就,它和南昌起义秋收起义紧密相连,为全国革命继续向前发展,为土地革命和各地的武装起义,夺取全国政权,提供了丰富的经验。广州起义的经验是宝贵的,它的失败教训也是可以理解的。从教训来说,不是主观上的思想路线的差错,主要是因为敌我力量太悬殊的缘故。从经验来说,总的方向是与毛主席所强调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以革命的武装去反对和消灭反革命的武装,以革命的战争去反对和消灭反革命战争的思想路线,是完全一致的。就我个人来说,尽管当时年轻幼稚,但经过了亲自参加大革命和广州起义的实践,直接受到革命的熏陶,以及间接地受到南昌起义的影响,因而走革命这条路,已影响到我的思想。但又因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还不能使我在参加广州起义之后继续和及时地投奔到革命阵营中来。主要原因,那时我还不是共产党员、共青团员,许多有党团关系的人跟着党走了,而我既没有这个条件,又没有一个共产党员直接教育和引导我投入到党的怀抱。因此,我只好顺着客观上所能允许的道路走下去,第二次继续在旧军队中混碗饭吃。(未完待续……)


责编:区融媒体中心 童益